views: 5967 times 每天早上醒來時,我的心裡總是充滿了矛盾掙扎,其實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,不想再踏進垂死之家一步,但我的理智又告訴自己,我是個懦夫,只想要逃避,來印度的目的不就是要去垂死之家做義工嗎?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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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究竟為什麼不想去?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的想一想,只是隱隱約約心中有一種恐懼感,害怕再到那個地方。是因為太累了嗎?或釦a。在台灣養尊處優的我,何時需要這樣辛苦的勞動服務?一大清早就要起床,走一大段路去吃早嚏A再擠公車到很遠的地方,下車後還得再走一大段路,才能到目的地,到目的地之後不是休息,而是一整天工作的展開,餵早嚏B洗盤子、抬病人去洗澡、扭乾衣服、晾衣服、分藥、餵午嚏B又洗盤子、折衣服…等等,沒有一刻可以喘息,沒有一件工作不需要用力、流汗,真的好累…「反正,我不去,還是有別人會做;垂死之家的義工很多,應該不差我一個吧?我們只是來做義工的,不用這麼認真,有體驗到就好了;好像快感冒了,我還是在旅館好好休息一天好了,不然把感冒傳染給別人或病人怎麼辦?……」一大堆自己給自己的藉口,不斷在腦海中盤旋著。
除了太累,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?我再追問我自己…其實,我很怕垂死之家的某一些工作,像是餵病人吃飯、幫他們清理大小便、抬病人去洗澡、幫病人換藥…等等,因為這些工作都要直接接觸到病人,或是他們噁心的排泄物,還有那種潰爛見骨的傷口,我很怕……如果今天義工太少,自己可能就躲不掉了,如果真的不得不去面對,那要怎麼辦呢?
還有嗎?心底深處還有什麼其他的害怕嗎?是害怕面對死亡嗎?來垂死之家一個多星期了,聽說這裡每天都有人過世,同伴也曾經抬過屍體,但我從來沒有見過,直到今天。今天一連見了兩個過世的老人,一個看到時,已經躺在垂死之家門口的擔架上了,身上還有鮮花覆說A聽說因為是回教徒,所以要送去火葬,從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,走的應該還算安祥吧?至少是十分平靜的。不能說是幸福,但至少相較於其他倒死在街頭的遊民而言,他是幸運的,因為有很多人陪他走過了人生最後的旅程。
另一個老人,是早上剛送進來的遊民,送來時已經非常虛弱了,沒想到一個多小時後,他就不行了。幾位修女和義工,包括我自己,站在他的身旁,握著他只剩下皮包骨的雙手,不停地唸著祈禱文,只見他雙眼緊閉,嘴巴微微張開,好像還想說些什麼,但已經是出氣多、入氣少了,修女一面禱告,一面用手沾了點水,滴在他乾涸的嘴唇,大概是想減輕他的痛苦吧?突然,他的舌頭用力向外吐了幾下,整個人就像氣力用盡一般,不再有任何的動作。我看修女慢慢停止了禱告,義工量了量脈膊,緩緩拔下他身上的點滴,撕下原本貼在他身上的膠布。真的走了嗎?就這麼平靜,這麼沒有癥兆?我不太敢相信,剛才一個生命就消逝在我的面前,生平第一次親眼目睹生命的流逝,我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,心中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,只是有點驚訝,原來,生命也不過如此嗎?我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和他一樣幸運,有這麼多不認識的人圍在身邊,可以握著一隻溫暖的手,一面聽著大家為我的祈禱,一面安祥地進入另一個世界。
我不曉得,是不是因為死亡的人不是我的親朋好友?我的心情沒有太大的波瀾。走出垂死之家,看到灑滿一地的陽光,街頭來來往往的行人,以及賣力吆喝的小販,好像剛才的經歷只是一場夢而已?我疲憊的身體被正午的陽光烘得暖暖的,心靈深處卻好像被掏空了似的,搖搖晃晃的走向地鐵站,結束了今天的義工工作。
明天還要去垂死之家做義工嗎?我的心裡還是千百個不願意,還是在矛盾掙扎著……我究竟會不會去呢?我想,大概只有明天早上才曉得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