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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來到垂死之家,有種相當奇妙的感覺,原本以為自己很有經驗了,應該可以很快地駕輕就熟,沒想到自己一踏入垂死之家,竟然又恢復了新生的身份,面對接踵而至的工作,突然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。距離上次來做義工,才短短地間隔了兩個多月,面對同樣的場景、同樣的工作內容,卻感到異常的陌生,因為五十床的病人中,我還認得的竟然只剩下不到五個病人,而在病床畔穿梭忙碌的數十位義工們,我竟然一個都不認識!讓我一方面感嘆這些可能已逝去的病人,另一方面又訝異於這裡義工輪替速度之快、工作壽命之短,但不論如何,這個機構每天還是持續不間斷地運作著,或陶o個世界上真的有太多需要被幫助的人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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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較不一樣的是,今天看到好幾個來自歐美的「老」義工們,他們個個年齡都超過六十五歲,有的人白髮蒼蒼,有的人鬍子一大把,但是共同的特點是都精神奕奕,身手比我們年輕人還要矯健俐落,讓人感到相當慚楚C吃茶點的時間,我和其中兩位聊天,他們一個來自德國,一個來自愛爾蘭,退休之後,每來都會相約前來垂死之家擔任義工,大約一年有四個月左右的時間會待在這裡。問到來這裡做義工的動機和目的,他們簡單的回答道,只是想在人生最後的旅程裡,趁自己還能走動,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而已,兩人還很有默契的開玩笑說,這也自是一種競賽吧?他們打算做義工做到自己掛了為止,就比比看誰可以做的比較久囉?我聽了之後心裡很感動,就半開玩笑的對他們說,兩位都還是年輕人,這場比賽的結果可能遙遙無期囉~
今天最外面的病床,躺著一個不斷喘息的病人,他戴著簡單的氧氣罩,手臂上打著點滴,就沒有其他的醫療設備了,不過有兩個義工坐在他身旁,一個握著他的手,小聲地和他說話(我想他是聽不懂的),另一個不停撫摸著他的額頭,仿佛試圖把手心的溫暖傳染給他。看這兩位義工的神情,還有這個病人不斷喘氣的動作,我猜到這個病人可能快要過世了。在垂死之家雖然每天都有病人過世,但是真的很清楚知道那一位是即將過世的病人並不常見,他們常常白天看起來還好好的,但是第二天病床就空了。我知道這個病人大概撐不過今天了,但不懂醫護的我,實在也不曉得做什麼才好,只好學兩位義工坐在他的身旁,靜靜地看著他,內心為他祈禱著:如果真的還有下輩子,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成為街頭遊民了,也希望你在臨走的這一刻,內心是比較溫暖不孤單的,至少有我們陪伴在你的身旁。
在垂死之家工作可以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,照顧外面一百床病人的義工,大多數來自歐美,至少他們幾乎都是金髮碧眼的白種人,而在裡頭洗衣服、晾衣服、洗碗的義工,則大多數來自亞洲,不論男女,幾乎都是如此。為什麼呢?我當然沒有一個個的去問這些義工,為什麼你選擇這些工作?為什麼你不做那些工作?這裡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很自由的。我自己心中有一些猜想,似乎亞洲人比較不敢接觸「生與死」的課題,甚至比較不敢直接接觸病人的身體或視線,相較之下,西方人大部份卻可以很自在地面對這些病人,沒有帶任何口罩或是手套,卻常常給病人擁抱或是愛撫,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般。或部A這是民族性的差異吧?不過我總是鼓勵自己,不論再害怕,再不情願,也要和西方人一樣,勇敢地去面對病人。可能我還不敢像他們一樣對十多個褥瘡和大片的傷口都視若無睹,但我至少可以幫病人餵餵飯、喝喝水,抬他們去洗澡和上廁所。在垂死之家,我每天都在努力向自己的極限挑戰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