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ews: 4019 times 今天是星期五,因為昨天是義工休息日,所以我想今天垂死之家應該會比較多事要做,於是早上我就來到了垂死之家。
進入垂死之家比較遲了些,早壑w經發完,該餵的病人也有人在幫忙,我一時有點不知道要做什麼,就看看是否有人已經吃完,可以把用過的擠L送去洗。待了十四年的德國班頭安迪發現了我,立刻把我和另一個歐洲壯丁分在一組,請我們準備開始搬病人去洗澡。我的心中浮起一種不詳的預感,沒想到,這是我今天早上一連串勞動苦難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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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病人去洗澡有很多要注意的事,這也是垂死之家中最花體力的工作。天氣微涼,病人們多半不愛洗澡,會想各式各樣的理由拒絕下床,像是「我身上有傷口、我今天還很乾淨」之類的,但是反正我也聽不懂他們的理由,所以一律一視同仁,能走的就把他們趕下床,自己慢慢晃到澡堂,不太能走的就攙扶過去,完全沒有行動能力的病人,就只好靠義工把他們一一抬過去,在五十個男病人當中,大約有一半以上是屬於這種的病人。
我和另一個歐洲義工,開始按照號碼(以免有漏掉的,這是很重要的步驟),把不能走的病人抬到澡堂。澡堂不大,只能容納最多六個病人,所以我們必需一氣呵成,當把病人抬過去時,也順便把已經洗好的病人抬到外面,會有年紀比較大的義工接手,幫他們擦乾身體穿上衣服,然後我們再把著裝完畢的病人抬回他們的病床。這些病人看起來個個骨瘦如柴,沒想到抬起來卻挺沈重的,剛抬前幾個病人時還不覺得,到了後來,我簡直都快抬不動了,但今天義工人手又比較少,不抬又不行,差點沒把病人摔到地上。
其實,像這種會接觸到病人的工作,大部份都是歐美的義工在做,我看一些東方的義工,早早就躲到洗衣組或晾衣組去了,或陶o也是民族性的差異吧。但有點好勝的我,很不願意被歐美的義工給小覷了,所以總是自不量力地待在病人區幫忙,再加上我的外表看起來有點「虛胖」,常常就被分配到抬病人小組囉!
我不習慣戴口罩或是手套,不過抬病人洗澡有很多機會必需和病人貼身的接觸,今天有個病人的腿可能真的很痛,剛洗完澡,他就不斷地把頭撞向我的胸前,露出難過的表情,我其實並不曉得如何安慰他,只好抱著他並且輕拍著他的背,不曉得對他有沒有幫助。病人從澡堂抬出來時,大部份都是全身溼淋淋的,而且還發著抖,我們為了搶時間,有時候就自己一個人抱起一個病人到外面,來回幾次之後,雖然穿著圍裙,但是難免全身還是都被沾溼了。至於病人身上是否會有什麼疥蟲、頭虱、跳蚤等等,早就都拋到九宵雲外去了,那還顧得來這麼多。
因為病人大部份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,所以身上難免有些排泄物、食物殘渣等等,我們早已不以為意,沒想到,今天還是有個讓我不知所措的病人。他用毛毯把自己包得緊緊的,堅持不去洗澡,當然,我們還是強行打開他的毛毯,一看之下差點沒暈倒,他可能都沒有去過廁所,所以全身都是黃色的便便,而且好像還正在不斷「製造中」,這下糟了,要抬他去洗澡,勢必要直接碰觸到他身上的便便,對於沒戴手套的我而言,這個心理障礙還真難跨越啊!正當我們摀著鼻子,不知如何是好時,有經驗的班頭走了過來,他口裡喃喃地唸著:「噢,Dirty Old Man、Dirty Old Man」,接著把一條乾淨的毛毯舖在他的床旁邊,我們合力把他半推半拉放到毛毯上,然後一個人抓著毛毯頭,一個人抓著毛毯尾,花了比平常很多的力氣,才在不用接觸到他的情況下,把他抬到澡堂。
好不容易,洗澡的工作即將告一段落,我實在有點累了,就跑到洗衣組去摸魚一下,因為這裡通常是比較輕鬆的工作,只要把衣物扭乾就好了。沒想到這是個錯誤的決定,今天連洗衣組的人都比較少,一個韓國義工請我和他一起扭乾毛毯。所有的衣物中,最重最難扭乾的就是毛毯,這項工作一定需要兩個人,一個人抓住毛毯的一頭,先合力把洗好的毛毯攤開,檢查看看上頭是否有沒洗乾淨的穢物,正反兩面看完之後,兩個人再分別把毛毯扭向不同方向,靠旋轉的力量,把水份擰乾,這是個還頗費體力的工作。
可能是因為昨天放假的緣故,今天待洗的毛毯特別多,看著堆積如山的毛毯,我的心中一涼,天哪!這要洗到什麼時候才洗得完啊?結果,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洗過最多的毛毯吧,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,才把所有的毛毯都擰乾,雖然已經快虛脫了,但還是安慰自己,等這些毛毯晾乾,病人們就有乾淨的毛毯可以用了,心中也有一絲絲的成就感。
看一看錶,已經接近十點半的茶點時間,我就晃到二樓,準備好好休息一下。此時,突然有個印度工作人員把我叫下樓,原來今天來了一批救援及醫療的物資,想請我們這些義工幫忙搬上樓。一箱箱的罐頭(我猜的,因為真的超重的!)和一桶桶的油,堆滿了一部超大型卡車,我粗略估計一下,至少也有一兩百箱以上,結果,我和其他的男性義工們,又開始了地獄似的搬運工作,前前後後,一個人至少搬了幾十趟以上,汗涔涔從額頭流了下來,好不容易搬完,我已經累得頭昏眼花了,當然,茶點時間也早就結束了。
原本還想加入中午的餵飯小組,但是體力實在已經不勝負荷了,所以第一次,才早上十一點多,我就偷偷落跑離開了垂死之家,雖然有些不安,我想,德蕾莎修女應該會原諒我的,再不走,我想可能就要躺下來變成病人之一了吧?